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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千里救“夫”

作者:静渊 更新:2022-11-07 10:32:07

第二章 千里救“夫”

景泰县是我国西部沙漠地区,偏远,荒凉。“天苍苍,野茫茫,风吹草低见牛羊。” 这活简直就是景泰的写照。在农场里,屈哲无限孤寂和凄凉。确切地说,他是被流放到这里来的。农场西临古老的秦始皇长城,只有一间草房,住着戴红袖章的工宣队。没有地方住,工宣队叫他们三个戴罪之人暂时住在长城脚下的土洞子里。

洞外飞沙走石,狂风呼啸;人们难以入睡。黑胖子刘天杰说:“景泰是我的老家,风土民情,我知道得多点儿。你俩看见县城只有一条土街道。传说刚解放,工作组到景泰没地方住,住在群众家里。炕上就一张席,连被子都没有。睡觉的时候,客人和主人的眷属用一根棍子隔开,一边是他们的媳妇和女儿,一边是客人。不要撞了那根棍子,撞了就说不清了。”

说完话,他用手电朝洞顶照了一下,发现洞顶爬满了蝎子,吓得嗷嗷大叫,三个人慌忙夹着被子逃出洞外,睡在露天地里。在这寒冷的露天地里,远处传来野狼学婴孩的哭声,不停地的嚎叫着,呻吟着。后半夜,冷得牙齿咯咯响,浑身像筛糠一样哆嗦的三个人,酝酿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。

第二天,长得白白净净,三十五、六岁年纪的工宣队长刘胜利说:“你们是有罪之人,过起了‘以天为被、以地为席’的生活. 幸亏是夏天。 但是,这何尝不是救赎和改造呢!”

农场种了170多亩地,住房正在建设中。工宣队招收了些民工,单位又送来十几个历史不清的人,大家盖“干打垒房”。 这是在两块固定的木板中间,填入黏土并踩实。一个戴草帽的三十多岁一天到晚总是笑眯眯的农民,一边在木板墙上踩土,一边又说又唱:“踩土不用瞅,全靠屁股扭。打墙不用看,就瞅猫(腰)和站。”

干打垒临时房盖起来后,又要盖常住的厦子房了。开挖地基。要求每人每天挖五米长一人深的坑,这是出大力气的活儿,屈哲干不动; 更受到了工宣队的蔑视和严厉的监督。蹲厕所不能超过5分钟。超过了就说是撒奸哩,耍赖哩。屈哲刚蹲下,工宣队员就跑进来,说:“你这个现行反革命,不好好改造。蹲在厕所享清福哩!”

可怜屈哲没有解决问题被赶出了厕所。

被改造的人挖土、流汗,工宣队员背着手瞅着。刘队长说:“屈哲改造来了,出工不出力。人家挖一米,他连十公分都挖不下。”

农工灶上,开水煮白菜,稀汤寡水,不耐饥。屈哲饥肠辘辘,女炊事员,瘦高挑儿,白净的鸭蛋脸,蔚蓝色的眼睛像湖水一样深沉。悄悄地塞给了屈哲两块热馍。苞谷面馍凉了硬得像石头似的,怎么也啃不动。

最让屈哲揪心的是吕英。她虽然对于因为政治原因而背叛爱情的时弊嫉恶如仇;但是,谁会把不疼的指头往磨眼里塞呢?她一旦知道他流放长城脚下,还会和他保持恋爱关系吗?

屈哲下班晚,多少次食堂没饭了。有时候连馍也没有了,晚上饿得肚子咕咕叫。在饥饿与恐吓中,他病倒了。躺在床上,出不了工。工友替他领来饭,他也吃不下去。静静地躺在床上。刘队长突然进来说:“有人找你呢!”

屈哲说:“我举目无亲,哪里会有人找我呢!”

“是个女的找你呢!”

“别说笑话了,那里会有个女的找我呢!”屈哲挣扎起来,看见吕英,四目相视,他惊诧得仿佛看见黄河水倒流。他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,她端着水,沉默了好大一会儿。俩人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。他看见她穿戴简单,朴素。不像往日穿得那么花枝招展。她身着浅蓝色的中山装,高领,紧袖口,穿着胶鞋,显得精干利落,精神饱满。仿佛一个女学生。过去,她见了他老是笑着,眼睛又大,她一笑,酒窝非常迷人。这次到景泰来,她没有笑过,很严肃,心里仿佛憋着一股怒气。

她的突然出现,在他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。说:“你怎么摸到这里来啦?”

吕英说:“三个多月了,你杳无音信。我能不摸到这里来吗?”

他看见两个彪形大汉寸步不离地跟随着她,像保镖似的。他们把前来看热闹的农工堵在屋外。就连刘队长也被叫了出去。此情此景使他惊讶,他重复道:“你怎么摸到这里来呢?”

吕英说:“你说的什么话哟!还记得我说过夫妻关系的话吗?‘风雨同舟,不离不弃。’你到这里来应该给我说!为什么不给我说呢?”

屈哲说:“我没有给你说,因为我上农场来了!”

吕英说:“你就是上刑场,你也得给我说。你把我当啥呢!我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,你不给我说,你给谁说呢?”

屈哲真想把这里地狱般的苦难诉说。但是,话到嘴边又咽下。他害怕她受不了。但是,隐瞒真相就是欺骗。她把火发完了,那个长得黑黝黝的保镖说:“啊!你爱人受的苦,你知道吗?”

屈哲说:“我不知道!”

那个长得黑黝黝的保镖说:“她是昨天来的,景泰到处是农场,谁也说不清你们农场在什么地方。寻找你,比大海捞针还难。到现在她还没有睡觉呢!景泰没有像样的宾馆,旅社脏乱不堪,吕英没办法住。她在桌子上爬了一个晚上。今天才打听到省建委农场。”

吕英叫那俩人先出去一下,她把门闭上。俩人抱头痛哭。吕英哽咽着说:“你怎么啦?我想你没有生病,你生病的话, 你会告诉我的。今后,无论发生什么事情,一定要告诉我。你让我像贾宝玉丢了通灵宝玉一样惶恐。你呀,心心念念的就是你的工地呀、你的事业呀。我担心你的滋味儿和你在农场的滋味儿是一样难受。我找到你们领导,当时就想把他拉出来,问他一个大活人怎么就突然不见了?他不会像水一样消失在空气中吧?我下了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的决心,你们领导才不得不把你的地址告诉我。你咋能到农场来?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?”

屈哲说:“省建委被评上大庆式企业了。我说:‘哎呀!咱们系统都能评上大庆式企业,真不简单哪。’后来,省建委就叫我到景泰农场来了。”

吕英说:“是谁打的小报告?”

屈哲说:“是任树峰驴日的把我举报了。我刚一说这话,就叫他听见了,这也是鸟粪掉在鼻尖上——赶点儿了。”

吕英说:“这个人我记住了。这个仇,一定要报。你与他什么相干呢?他还在你单位吗?”

屈哲说:“不在了,听说他立功了,爬上去了,屎克螂变知了——一步登天。”

吕英说:“不管他爬得多高,仇,一定要报。你离他远点。你要记住:近君子远离小人。你走之前,为什么不给我说?为什么?”

屈哲说:“我不忍心给你说。”

吕英说:“这说明你还没有完全爱我。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是至高无上的。你消失了,我发疯似的寻找你。去你单位的路叫我踩了一条胡同。找不着你,我天天想你,天天着急,饭不思茶不饮。到你单位去,我原来一个礼拜去一次。后来,我天天去。天天去,天天不见你。晚上做噩梦,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。西州到景泰,千里之遥,坐火车、倒汽车,几天几夜。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,不管发生了什么事,你都没有理由不让我知道。你如果找到告密者,你不便出面,我收拾他,这样的小人欠揍。”

屈哲说:“算了,你把人家打了骂了,人家最终还要找我算账哩。”

屈哲含着热泪,陈述着他说不尽的苦难;直听得吕英心如油煎。说:“这次见面,你的脸瘦了一圈儿。心疼死我了!”

她抱着他哭得非常伤心。

屈哲心想:“虽然没领那么一张纸,但是,她确实把我当丈夫看待哩。她爱我简直到了不忍失手的地步。”

吕英说:“当然,我也理解,你不告诉我,是不想让我难受。可是,你以为这样我心里就好受吗?这使我更焦急更痛苦。为什么不给我说?不是我说话不好听,一个月,两个月,三个月,你一直杳无音讯。”

屈哲挨着批评和报怨,心想:“让她发泄一下,可能心里会好受些。”

吕英说:“我把你当丈夫,你把我没当妻子。好啦!我爸对那些当兵的说:‘啊!别犯这些错误了。’我还是这话,你别犯这些错误了。”

后来,吕英要屈哲回去。屈哲说:“我能走得了吗?”

这天晚上,工宣队把吕英安排在女炊事员宿舍,两个保镖在会议室凑合了一夜。第二天一早,吕英带着屈哲, 走到工宣队办公室,说:“这个人我要带走。”

刘队长吃惊地说:“你命令我,你又不是我的上司。况且,你不认识我,我也不认识你。”

吕英说:“这里不是监狱,比监狱还厉害。三天以后我来提人,要是我的人有个一差二错,我就要叫你认得我哩!”

吕英对屈哲说:“你再苦几天,我去去就来。不管采取什么措施,你一定要离开这里。”

屈哲说:“上级叫我在这里劳改,你能打动我的上级吗?他会听你的吗?”

吕英说:“我现在还不好给你说。”

“个人和单位对抗,就是以卵击石;我劝你还是别枉费心机了。”屈哲愁容满面地说。“我劳改的日子还有多久,我不知道;我以后是什么状况,我也不知道。”

吕英说:“唉呀,别老是拉不长扽不展。我给你讲:哪怕犯错误,哪怕把事弄大哩,非把你弄走不可。就是抢,也要把你抢回去。你在单位干不成了,大不了再找个工作嘛。”

屈哲说:“唉呀,你姓吕,要是你爸爸是吕继勇司令员就什么都能解决了。”

吕英盯着他看了半会儿,笑着说:“唉呀,我总算明白了,你是想当吕继勇的乘龙快婿哩。”

吕英走后,刘队长不让屈哲出工了,饭也叫到小灶上吃。他用试探的口吻说:“你女人来头可不小啊!她目中无人, 她压倒一切的凛凛威风与生俱来。她把工宣队就没当回事儿。两个保镖是特种兵。他们虽然身着便衣,但是,我这个当过兵的人,一眼就看出来了。不是我胡乱猜测,你女人有大背景。你告诉我:你岳父是谁?可能地位非常煊赫。你有大背景大靠山,为什么来受罪?你女人姓吕, 你岳父是不是吕继勇司令员呢? 吕司令的大乔小乔美貌远扬。” 屈哲苦笑着说:“她目中无人是有点儿,但是, 这或许多半是你的感觉。你别惹她,你把她惹急了,真没办法收场。她瞪起眼睛来,给人感觉气场很大,这种气场是长期练功的结果,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她不太瞅服务员,但是一旦她瞅的时候,服务员就不由得把头低下了。她的头发,即使阴天都发亮着哩,给人一种刚毅无畏的感觉,但是,她心底善良,这也许是她的弱点吧!”

或许是屈哲有声有色的演说起了作用,在工宣队最倒霉的时候,刘胜利也被解除了职务,灰溜溜地回到公司当工人,见了屈哲说:“屈工,你爱人干啥工作哩?是干公安工作的吗?” 屈哲说:“不是!”刘胜利说:“你爱人脸上有一股子杀气。” 屈哲说:“她那天还没有真正发威,真正发威你们非‘领赏’不可。” 刘胜利说:“我在工地见过你爱人几回啦,老远我就躲开了。”

那天夜里的秘密计划也在发酵中。屈哲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计划因他生病而被拖延着。但是,他病好了,刘天杰和哪个人说话却背着他,见他走过来就一声不吭了。他百思不得其解。是他有了心思,还是刘天杰挨着他住?俩人一举一动,都在他的视线里。这天晚上,夜深人静,他忽然发现刘天杰和那个人静悄悄地离开了宿舍,他悄然无声地跟了过去,在远离宿舍的地方,刘天杰忽然回过头来说:“你回去吧!不用再送了!”

屈哲说:“师傅, 我不是送你的,我是跟你们一起走的!”

刘天杰说:“你媳妇就要来接你了,别跟我俩亡命之徒白白搭上一条性命!”

屈哲说:“我媳妇要是能把我接走,上回就接走了。”

刘天杰说:“人家不是回去自上而下地做工作去了吗?”

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,刘天杰说:“哎呀!我把降压药忘了,咱们师徒一场, 要一块儿走也可以。你去把我压在枕头底下的药拿来!”屈哲明知是计,却无法拒绝。他回去没有找着,再回来俩人连影儿都没有了。他回到宿舍,怎么也睡不着。后半夜突然电闪雷鸣,风雨大作。第二天少了俩个人,工宣队装聋作哑,没有声张。

过了几天,吕英果然又来了。吕英要去找工宣队,屈哲小心翼翼地叮咛说:“千万不要打人!”他害怕打架,一直在门口站着。

吕英以请喝茶为名,把工宣队哄到屋子里去了。她说:“国民党对待共产党员也不过如此,我还没有听过哪个国民党员把共产党员从厕所里拉出来。在你们这里发生了。你们是不是人?你们戴着红袖章却没有人性。”

刘队长说:“我们没有人性,不成畜生了?”

吕英说:“你说呢!你们跟畜生有什么两样?”

她身边站着两个威风凛凛的保镖。她把省建委革命委员会的信函拿出来,说:“我把人带走啦,上面有批文。”

刘队长看见信函说:“接到信函,立即放屈哲同志回去,事干纠错,对来人要热情接待,不可怠慢。”

刘队长傻了,他把信函看了半会,无可奈何地说:“我同意放人。”

那俩人并不领情。说:“你少说两句。”

言外之意,决定权不在你手中,你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。

吕英说:“你天天开水煮白菜,是喂人,还是喂猪?你们怎么对待他们?你们是不是也开水煮白菜?你们吃的是什么?今天,我坐在这儿,我要亲眼看看你们是怎样虐待我丈夫的?你叫屈工挖基础,把你们锁起来,关两天禁闭吧!”

吕英对那俩人头一摆,说:“咱们撤!”

出来以后,他们把门啪的一锁,走啦!锁子好像是带来的。

屈哲觉得不应该把工宣队锁在房子里。说:“你这样做不合适。”

吕英说:“走,放心吧!他们会出来的。外面有人,他们会叫的。走吧,走吧!”

在火车上,屈哲笑着说:“你们走后,刘队长说:‘你岳父说不定就是吕继勇司令员呢。’”

他的话把两位保镖惹得哈哈大笑。她笑得肩膀一个劲儿颤动。说:“刘队长眼睛里有水。”

屈哲愣了半天,也没有弄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。

她亲自买饭。说:“本来想在县城买点吃的,一看没有啥买的。”

屈哲说:“你想买什么东西?”

“我想买点糖,没有。饭馆脏得进不去,一看就吃不下去。”

“你以为景泰像西州,有吃有喝。景泰县城蒿子比人高,狼过去都没有人撵。”

“我没有想到。可是,我带的有钱,”

“在景泰有钱花不出去。”

“最后我买了点饼干,吃着饼干喝着水。我没想到你会受这么大的委屈。我原来想着你在这里无非是搞个工程呀!画个图纸呀!指挥着,喊叫着。我没有想到你亲自挖沟。跟劳改犯一样,过着囚徒般的生活。”

省建筑公司革委会主任叫郑敏新,瘦高个儿,白净的脸,五官清秀,天庭饱满。见了屈哲,仿佛做错了事似的,显出诚惶诚恐的样子。说:“屈工,对不起,我们搞错了。请你原谅,给我们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。”

屈哲问吕英:“你究竟采取了什么手段?单位领导见了我就像老鼠见了猫,非常害怕。”

吕英笑而不答,拉着他去找郑主任,说:“我朋友身体不适,到我家里休息几天吧。”

领导给了屈哲半个月假。郑敏新笑容满面地说:“你们办喜事的时候,给单位打个招呼,单位给你们送一份礼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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